秦岭
作者：大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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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如刀
切开南北
风物
云海脚下
翻涌
似一卷未写完的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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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松的根
扎进岩石裂缝汲取
千年的沉默和片刻
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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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人的背影
消失雾霭深处
留下一串脚印
通向遥不可知
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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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
山寺的钟声
惊起归巢的
鸟群
翅膀掠过明暗
分界线
八卦嵌在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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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岭依旧
横亘在那里
似一道永恒
的禅机
令芸芸众生
顶礼又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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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槐树
作者：大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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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槐树
像一位沉默的
老者
枝干虬曲
树皮皲裂
顽强挺立
它的根深深扎入泥土
枝叶舒展伸向天空
仿佛拥抱整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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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老槐树最先抽芽
嫩绿的新叶春风中摇曳
像无数只小手打着招呼
夏天
它撑起一片浓荫
为过往行人遮阳
秋天
金黄的槐花纷纷
扬扬
落在青石板上
铺成一条花毯
冬天
光秃秃的枝干
在寒风中屹立
似一根倔犟的
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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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有块青石板
岁月里沉淀如盘
小时候
我总爱坐石板上
听老人们讲故事
前辈说
这棵槐树是祖先的
祖先从秦岭移植到
台塬
见证了村庄的兴衰
树上的每道疤痕
都是一个故事
每片叶子
都有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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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如赤子
脚下的路
外放的人走到这
总要回头望一眼
归者远远的看见
知道离家乡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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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从军边陲
父亲送我到树下
往口袋里塞了把
槐花
说——
想家了
就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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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每当我闻到槐花的
香气
就会想起那个早晨
想起父亲树下挥手
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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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的石板刻着
几道浅浅的痕迹
那是儿时兄妹们
测量身高的标记
每年春天
父亲会让儿女背靠树干
用石子在石板上划一道
如今
那些痕迹已经模糊
成长的记忆
却永远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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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老槐树下
抚摸粗糙树皮
听风吹树叶的
沙沙声响
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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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
不仅是秦岭骨血
更是一个村庄的
灵魂
它的根脉扎进泥土
枝条永远伸向天空
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见证了重逢与离别
守护一代又一代人
抹不掉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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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门槛
作者：大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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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门槛
被岁月蹭的发光
像一轮弯月
静静卧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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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我坐在门槛
看蚂蚁搬家
看燕子筑巢
看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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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槛不高
似童年的分界线
门外是宽阔田野
门内有温暖灶火
每次“疯”回来
门槛上蹭掉鞋底
泥土
才敢跨进屋里
母亲说——
这是规矩
不能把外面尘土
带进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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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槛有道浅浅的凹痕
那是祖父拐杖留下的
每到黄昏
祖父坐在门槛
望着村口方向
他说——
牛背梁割扫帚的人
也该回来了
一直到祖父过世
那帮坎山的男人
涧沟塬边又多了
几包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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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我也成了那个外乡人
每次回家
习惯在门槛坐一会儿
感受故乡传递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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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槛见证太多的
离别与重逢
那年我应征入伍
母亲站在门槛内
父亲站在门槛外
亲人的眼眶如潮
强忍着不让泪水
决堤
父亲默默地帮我
提着行李
一路无语
直到村口说
常回来看看
那一刻
我猛然省悟
门槛不仅是尘世
分界线
更是故乡难以割舍
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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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屋已经空置
但门槛依然坚固的
站立
每次回家
我仔细擦拭
像擦拭儿时
记忆
木纹藏着太多
故事
有欢笑
有泪水
有期盼
有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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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门槛上
听风吹竹林的声音
闻灶台飘来的菜香
这看似普通的家什
承载一个家族一个
村庄的记忆
连接过去现在未来
它不高
让回家的路如火温暖
它不深
却承载着沉沉的乡愁
故乡的月光
作者：大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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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
在地上织出一张斑驳的网
我站在这张网里
数着岁月的年轮
像数那些回不去
的时光
老屋的土墙
月光下泛着白光
墙根爬满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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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我总爱用手指抠那些苔藓
祖母用蒲扇轻轻拍我的手
——那是老屋的根
如今
老屋的皱纹更深
像祖母额头壑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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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烛火夜色中摇曳
映照祖宗牌位油漆斑驳
父亲曾说
每块牌位都是一个故事
每缕香火都有一份牵挂
我跪在蒲团
香烟袅袅升起
仿佛祖父佝偻
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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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给祖宗上香
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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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井还在
井台上的青石
被岁月磨的发亮
记得母亲总在那洗衣
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
合着蝉鸣
成为夏日最动听的音乐
井水依然清冽
倒映天上的月亮
倒映我花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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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的稻穗
月光下泛着
银光
晚风吹过
沙沙作响
我想起儿时的夏夜
躺在凉席上听蛙鸣
数苍穹数不清的星星
那时的月光
温柔的像母亲的手
轻轻抚过童年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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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依旧
老屋依旧
心却——
物是人非
我站在家乡的土地
感受着地下的血脉
相连在地上的脚印
重叠在逝去的岁月
像今晚的月光
明明触手可及
却又遥不可握
秋风五丈原
作者：大牧
秦岭翻开地脉
书章
五丈原的肋骨
卡住渭水咽喉
东西台塬深沟
如史册摊开的折痕
卧龙北斗七星位置
用羽扇丈量地脉的
宽度
整个秦岭
整体向西倾斜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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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处陨落的星辰
狭长地脉——
生长夯土台塬的窑洞
木牛流马啃食的山梁
棋盘山齿痕渗玄武岩
成分
八阵图吞下整个汉水
吐不出祁山半轮残月
星辰斗柄指向葫芦峪
五丈原的秋风
裂成七星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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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深处淬火成犁
把狭长地脉锻造成
半部三国志的青铜
书脊
传说陨落的不是星辰
是丞相咳出最后一口
剑气
落星湾漩涡吞咽七星灯
河底熔炼带锋刃的箭簇
拖拉机犁过葫芦形地脉
手机号与将星灵魂共振
无人机掠过定军山松柏
螺旋桨切碎的星光
涌现出师表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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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窄如未展的帛书
东西长似卧倒的金龙
五丈原用葫芦形腹腔
孕育整片石头河胎脉
北斗第七星坠入深沟
高铁河湾里探流星般
头颅
穿汉服女子举起手机
将狭长地脉挽成丝带
旗帜般埋进后出师表
石榴山站在苍穹之巅
指点江山
作者简介：大牧(原名蔡锁淮)，祖籍陕西岐山。上学、参军、为民，眨眼知天命。从三秦大地到西北边陲，为国尽忠、为民尽义四十余载，良心良知良能如救头燃。怀悲天悯人之心，耘悬壶济世之志，行走于入世与出世间，林林总总记录凡人凡事，闲暇阅读思考写作，尘世虚名过虑干净，唯“诗言志”初心未改。
(作者：大牧2025-06-10发于现代诗歌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