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初绽的蓓蕾已初露心思
只因唇齿太重
那个字,被咬成两半
一半沉进骨缝,另一半
系在昨夜漏雨的屋檐
如今老了,耳蜗里生锈的语言
已被雪花磨成云中的珍珠
轻轻黏着臂弯
循着夕阳刻下的石径
缓步同行。偶尔回眸浅笑
风,吹走身后所有的痕迹
海水已在前方
涌起赭红的潮水
而我藏了半生的那个字
从海面升起,撞疼夜空
2026年4月14日
瞬间的凝望
如果阳光从幽暗的云罅骤然射下
像一束生命的聚光灯
笼罩干涸的崖垴
那朵被春风遗忘的野花
便燃作一团金色火焰
让山沟里静默的泉
奔涌成黄河壶口站立的河
当我回眸的瞬间
一切仿佛未曾发生
崖垴上的乌云
依旧沉重,如父亲深深的额皱
额间那枚赭红的麦粒
正悬在坠落的边缘
2026年4月14日
这些年
这些年,生活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并不随着太阳的脚步
也不被风裹挟
顺着水性,流向低处
河水偶尔也显烈性
倘若流经窄险的峡谷
冲撞的水,在旷野犹如虎啸
倘若站在高处,腰缠一道彩虹
飞流直下,如献给大地的哈达
河水更多的时候
平缓、柔顺,性情相融人意
消解着人的惆怅、烦恼
和生活中灰色的细碎
正如此刻,我站在黄河边
看柔软的流水,携着
一座城市的心事
轻轻拐一个弯
流向重峦叠嶂的山谷
2026年4月15日
听风
在庭院,海棠的绿叶无言晃动
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落红片片飘洒
每片都在我的瞳孔
盛满四月,风的轻逸
我站在海的岸堤
看墨色浪涛自天际涌来
椰子树摇曳着纤细的身姿
一股无形的力量
紧紧裹住我的肌肤
耳蜗与血管深处
奔涌着咸味的沉重
我无法用斗衡量
只在心的天平
聆听风的重量
2026年4月15日
梦中的火焰驹
那匹奔驰在雪原的火焰驹
蹄尖跃动着火星
不时溅起漫天洁白的雪
我仍困在狼的梦境里
那匹狼,正被火焰驹追逐
我不是雪地的东郭先生
亦不愿伤害那匹独行的狼
或许,我就是一匹独行的狼
火焰驹是雪原里不灭的火团
是黑夜里引路的光
我追逐这簇火光
越过一道道死亡之网
等到火焰驹隐入地平线
我将奔赴有血性的野狼谷
2026年4月18日
错误
海死了,耸起的浪涛
再也难以平息
最深的夜,听十万里潮涌
一张寂静的网,尽可打捞
夜空的万吨鱼虾
张开双臂的帆
从浪的高处滑落
风,瞬息弥合撕裂的伤痕
一生恋海的人
却把一朵栀子花
开成瀚海的
沙漠玫瑰
2026年4月19日
冷寂的牡丹
楼下的牡丹迟迟开了
只有纯白,与几朵嫣红
刺伤我四月的瞳孔
想起那年的洛阳牡丹
千姿百态。游人
压弯了园中的石径
我在无语的阳台
怜悯楼下牡丹
阳光很亮
花朵却像夜晚的星辰
点缀一片阔大的叶
无风,空气也沉默着
那朵探入围栏的花
等不来相识的主人
大槐树上
曾经喧闹的鸟儿
也不见一只
2026年4月19日
(作者:翼华2026-06-03发于现代诗歌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