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黄河月
我没有好好听佛陀说法
溜出去，垂钓黄河的月
挂在三台阁的飞檐
用一盏银针，洗去闲愁
西北风将我的衣襟风化
露出一个蜷着的婴儿
婴儿每长成一个节气
命运就递来一张考卷
它命令我，试炼出一颗悲悯的心
西北风扬起草籽
替我寻觅那含着锋芒的温柔
在克制与悲悯的缝隙间
只有我的诗是诚实的
——字句间的留白
我得用一生去填空
有什么办法，珠的命运只能是贝
只能等潮水反复认领
而我，只能是竹林中磨砚的人
把岁月研成墨，写成诗
墨迹干了，我便庆幸
我是一粒尘埃，一个愚钝的人
是月下那只始终跟不上队伍的绵羊
借月光打个结
奶奶说，耳垂长着拴马桩的女人
上辈子是骑马的将军
月下那截绳头绕上右耳，便打了结
我还记得那匹马一身桀骜
也因为桀骜，它曾弄丢了草原
马在梦里说：
草原要拴月下敲木鱼的人
奶奶教我一首牧歌
唱到月亮升起，还没唱完
奶奶啊，佛本多情
但爱意从不拴住谁
被拴住的人，会自己挣脱
人生是自己围起的栅栏
祁连山从不发声，它自己翻越自己
黄河从不问出路，它自己冲刷自己
拴与不拴，月下那匹马从未走失
那首没唱完的牧歌，停在黄河湾岸
又被水声接了过去
雨是发酵的月
月亮煮了一壶酒
酒糟放多了
月亮酸的掉了眼泪
夜空 便落了雨
河把月亮映在心里
所以，世人打捞不着这轮幻象
趁腰身最细的时刻，月亮踏河而舞
潮汐翻涌，暗流说那是爱
河却生出困惑
未成河时，曾替世人解情
为何自己却困于这一泓秋水?
河散作云，为月披上纱
在寂静中了悟
月亮灵魂深处的光，就是自己
相似的灵魂交换存在密码
生命温柔
原来万物皆空
先让月亮照亮他的灵魂
照见他的深邃与浅薄
以及他的虚荣和慷慨
然后，他再去撑羊皮筏子
去寻一个女人的岸
他给出多少，她柔软多少
河弯弯地绕过古渡口
千年前，河就想爱上一个女人
炽热、嘹亮
与泥沙较了一千年劲
一身匪气，逼迫人间驯服它矛盾的模样
温柔时，像乳白的月光
暴烈时，他裂开的伤口在吼
后来，女人种下芦苇
托住整条河
筏子安稳了
他悬了一生的心，落了地
他想起千年以前
自己也曾是那条河
作者简介：朱文婷，甘肃人，喜欢诗。
(作者：朱文婷2026-07-07发于现代诗歌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