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是个相信土地的人
张帆
我的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
他始终相信
土地的踏实和可靠
就像相信他的命，一生下来就是个农民
他始终相信
祖辈们传下来的一句古训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稗子长不出稻谷
于是，他春种谷
夏种薯、播了油菜种冬麦
他从不耽误季节
也从不担心土地会辜负
一年年，一季季
他老了，不知种什么好
也什么也种不动了
他把他自己种进了土里
他相信土地，种什么长什么
可这次，失算了
长出的
只是一坟头的荒草
他不知道
命不由天也不由人
再诚实的土地
也不可能长出一个鲜活的人
母亲的谷子
张帆
母亲打完谷子后
我要拾一粒
用牙齿“嘎嘣”咬一下，尝尝日子的味道
是谷子咸还是汗珠咸
我还要把谷子脱壳成米、煮成饭
一碗敬天、一碗敬地
一碗高高举起
敬勤劳的父母、生活的不易
对了，敬爷爷的那碗
我要盛得满满的、足足的
像他的坟头一样高，让生前饿肚子的爷爷
好好吃一顿饱饭
我要睡在晒谷场上、让太阳把我晒成两粒谷子
风一吹，就落在田里去
明年春天，父母亲的农田里会有两株秧苗
从土里拱出来，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莲子米
张帆
莲子米，像一个女人的心
确切地说，是一个母亲的心
把温婉送给孩子
把苦寒留给自己
日子，总是那么清贫如水
生活，总是那么苦涩
用叶子一层层包起来，眼泪结籽
就结成了一颗颗莲子米
流干了眼泪
熬干了苦水
才有莲子米后来的清香
与日子的甘甜
龙赛湖边，一个母亲在荷叶下
一颗颗地剥着莲子米
一边剥，一边流泪
仿佛，剥着她苦难的人生
苦蒿
张帆
又不能长成树
又不能开出花，还一身的风尘
命苦
心，也苦
就像我的姐姐
在家吃苦，嫁了、也吃苦
在人间，活了一生
就吃了一辈子的苦
苦蒿，山沟沟有
土坡坡也有
姐姐的地里也那么多
哭、没用，恨、也没用
每次路过她家地里
我就心疼心痛
连根拔起，泥土都带着苦味
怎么拔，都拔不完
坐在故乡的山坡
张帆
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
就想来山坡上坐坐
总觉得坡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与亲切
一棵野草、一朵山花，一块石头
都像是我的兄弟姐妹
这里的静是我的，这里的空也是我的
只有我大声一喊，那么大的一片山坡
也跟着“嗷嗷”地喊
就连一阵高、一阵低的蝉鸣
那么吵，也不觉得烦
每次受伤
就想来山坡是坐坐
其实，山坡是什么也没有
只是想让那风中的几棵狗尾巴草
再教一遍我，在生活面前如何低头
其实，这里的空不是我的，这里的静也不是我的
我们不过是红尘的一个匆匆过客
来这里，无非只是想把自己无非安放的心情
交付给山坡，山坡交付给天地
天地，又交付给另一个自己
作者简介：张帆，男，出生于70年代，应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写诗多年，也发表过作品，现就职于湖北省应城市水利和湖泊局
(作者：张帆2026-08-24发于现代诗歌网)
